夜间模式
  • 553阅读
  • 1回复

[乡音乡情]昆山名石散记(上):  ——玄云·寒翠·秦国公·造云  〡毛振球 文 [复制链接]

上一主题 下一主题
帅哥离线mao1962
级别: 昆山新人
发帖
125
昆币
345 枚
只看楼主 使用道具 电梯直达
楼主  发表于: 7小时前 , 来自:贵州省0==

昆山名石散记(上):
——玄云·寒翠·秦国公·造云
毛振球

昆山这地方,平畴百里,只隆起一座玉峰山。山不高,八十来米,搁在别处怕连土丘都算不上。可“山不在高,有石则名”这句话,放在昆山身上倒是贴切得很。玉峰山肚子里藏着昆石,与灵璧、太湖、英石并称四大名石,算是给这座小城长了脸。更让人感慨的,是几百年来在这片地界上流转过的几块石头,每一块背后都牵着几个文人的名字,有的至今还在,有的早已不知所终,只留下诗文书画里的影子。

玄云石

昆山名石大多散了、没了,唯独文庙里那块旧石,几经辗转,如今或能在亭林园里寻见。它是不是明代“昆山十景”里说的那块玄云石,谁也说不准,但诗、画、老照片和实物对得上,这就有了意思。

南宋淳熙十一年,昆山出了第一位状元,卫泾。此人字清叔,号西园居士,官做到参知政事。韩侂胄当权那几年,卫泾不肯附和,罢官回了老家石浦,辟了一座西园,搜罗太湖石甚富。其中有一块,体量硕大,石洞空灵,后来被人叫做“玄云石”,也叫“元云石”。西园荒废之后,这块石头在废墟里蹲了好些年。一直到元代至正年间,昆山知州费复初发现了它,把它挪到了文庙明伦堂边上。费复初这一挪,算是把一块私家园林的旧物,送进了学宫。

明人陆容写过《昆山十景和许学谕韵》,把“玄云拥翠”跟“夷亭问潮”“玉峰览胜”摆在一起,列为昆山十景。诗里有句“夸娥擘取阁泮水”,说明那时候石头已经被放在文庙泮水边上了。石头搁在泮水边上,俨然成了一方学署名胜。后来康熙叫玄烨,避讳,玄云石就改叫了元云石。

文庙后来毁了,石头也没了踪影。但明代张昆琳画过一幅《玄云石图》,画上石头的轮廓跟如今亭林园昆曲博物馆水池里那块太湖石主峰几乎一样。画上顾锡畴的题诗说得明白:“呼之曰玄云,历宋以至元,镇学习地文。”建筑学家童寯上世纪三十年代拍过一张“昆山文庙玉玲珑”,跟现在这块峰石也对得上。这么看来,文庙拆了之后石头迁进亭林园,是有可能的。当然,具体怎么迁的,档案里找不着,说到底只是一家之说。不过话说回来,一块石头从南宋的私家园林,到元代的学宫泮水,再到如今公园的水池中央,这八百年的辗转本身,就已经比它是不是“玄云石”更值得玩味了。

寒翠石

寒翠石大概是昆山历史上最折腾的一块石头。故事得从北宋讲起。

这石头原是维扬名士王忠玉“快哉亭”里的旧物,石头上刻着苏东坡的题识。苏轼跟王忠玉交情不浅,在快哉亭里喝酒吟诗,那段交游就凝在这块石头上了。后来不知怎么辗转,竟流落到昆山城东一座尼庵的假山废基里,在杂草丛中无声无息了好多年。

元顺帝后至元四年(1338),顾阿瑛去东城庵访尼僧。那座庵原是宋朝周太尉的旧宅,断墙外头,燕麦丛里还留着假山的底子。他拨开杂草爬上去看,峰石大多被人搬走了,只剩一块欹卧在高梧树下,上头有老坡的题识。顾阿瑛拿粟米换了这块石头,搬回家立在中庭,擦拭赏玩,说永为子孙之藏。

第二年,奎章阁鉴书博士柯九思来了。柯九思是元代数一数二的鉴藏大家,看金石鼎彝的眼力,时人比作米芾。他见了这块石头,竟然“再拜题名而去”。顾阿瑛于是砌了个石坛,取名“拜石”。过了三天,御史达兼善来看,写了古篆“拜石”二字刻在坛上,又隶书“寒翠”二字来夸它。顾阿瑛自己写了首《拜石坛》诗:

好事久伤无米颠,清泉白石亦凄然。快哉亭下坡仙友,拜到丹丘三百年。

诗里既有对米芾之后知音难觅的感慨,也有对这块石头从苏东坡到柯九思三百年间文脉不断的欣慰。柯九思题《拜石图》也有一句“石若有情应点头”,跟顾诗正好呼应。顾阿瑛这个人,一辈子在玉山草堂跟文人雅士饮酒赋诗,家里藏的奇石不止一块,但寒翠石因为有东坡题识、柯九思下拜,在他心里的分量显然不一样。他把这块石头从尼庵废基里捡回来的时候,大概也没想到,这块石头后来会牵出这么多故事。

还有一段考据挺有意思。顾阿瑛后来偶然得到苏轼答王忠玉提刑饮快哉亭的手帖,帖上有贾似道的私印,措辞跟石上题识“甚肖”,这才确信石头确实是快哉亭旧物。他感慨石头在山里不知几千万年,因为东坡题了字才出山,又过了几百年;帖子的寿命又比不上石头,兵火辗转,也不知几百年了。“今一旦二美併来,抑神物有所会合耶?”于是请朱伯盛把这事刻在另一块石头上。石与帖的“神物会合”,在文人鉴藏史上算得上一段奇缘。

寒翠石后来从玉山草堂移进了昆山叶氏的半茧园。半茧园主人叶奕苞是清初藏书家、金石学家,叶盛的裔孙,康熙十八年(1679)举博学鸿词科,因为被人藏了卷子,愤慨回乡,筑半茧园隐居不仕,一辈子酷嗜金石,著有《金石录补》二十七卷、《续跋》七卷。他卒于康熙二十五年(1686)。

而据记载,寒翠石入半茧园,已是清嘉庆八年(1803)的事,置于小有堂前。叶奕苞谢世一百一十七年后,石头才进了这座以他的名字闻名的园子,园子也早已数易其主,只是“半茧园”这个名字还留着。叶氏一门本以藏书、金石名世,一座这样的园子,收一块有苏轼题识、柯九思下拜、顾阿瑛筑坛的太湖石,倒是人石相宜。石与园的缘分,说到底不是一代人的事。

可惜半茧园在1937年毁于日军炮火,寒翠石也跟着没了。一块叠着苏轼、柯九思、顾阿瑛三代文人印记的石头,就这么消失在硝烟里。顾阿瑛当年说“石若有情”,若真有情,或许哪天还会在某个角落里重新露面吧。

秦国公石

寒翠石的事讲完,还有一块石头不能不提。

它也是卫泾西园里的旧物。卫泾去世后追赠太师、追封秦国公,园子里的石头就有了“秦国公石”的名头。西园废了之后,它流落到陆家浜的荒冢杂草里,跟寒翠石一样,好些年份没人搭理。

明嘉靖年间,归有光搬到嘉定安亭,在世美堂开馆授徒。他往来吴淞江上,常从船上望见这块石头在荒草里若隐若现。打听之后知道了来历,归有光想了又想,决定把它买下来。据他《秦国公石记》所述,石头是从叶氏后人手里购得的,载以二百斛舟,沿吴淞江而下,搁在世美堂向阳的地方。他在记中写道:“公,吾乡之先哲,余朝夕对之,如对公矣。”卫泾是昆山第一位状元,归有光每天对着这块石头,觉得像是在面对这位乡贤本人。

归有光一生坎坷,乡试不第,八上春官,直到六十岁才中进士。他搬去安亭讲学,前后二十来年,日子过得清苦。在这种境况下,他花二百斛舟把一块前人园子里的旧石运回来,搁在堂前朝夕相对,恐怕不全是文人的闲情。卫泾是昆山第一位状元,官至参知政事,不肯依附权贵而罢官归乡;归有光自己也是屡试不中、仕途蹇涩的人。他对着这块石头说“如对公矣”,里头大概有几分惺惺相惜的意思。

可惜后来石头被青浦一户官家买走了,从此也没了下落。

造云石

昆山这些名石里,造云石是唯一一块完好留存到今天的。它现在搁在北京故宫博物院建福宫花园里。

造云石是灵璧石,名字取自《水经注·渐江水》里“中道有两高山夹溪,造云壁立”那句话——郦道元写的本是诸暨五泄的瀑布。石额上刻着“造云”二字,落款“廉夫”,是元代大诗人杨维祯的手笔。石上还有“玉山草堂精玩”篆文六字,以及元代郑元祐的记事文、张雨的题刻;明代又有顾璘、张诗、董其昌三人留名。据1935年《故宫周刊》著录,全石题刻共八处,出自元明两代七人之手,元人四位、明人三位——元人四位中,杨维祯、郑元祐、张雨之外,尚有一位姓名已漫漶不可辨。传世古石上聚着这样一份名单,极为少见。石质为灵璧而叩之其声清越若铜,故宫因此别称它“铜变石”。

石上刻着郑元祐的一段记事:元至正十年(1350)秋七月,顾阿瑛在玉山草堂置酒芝云堂,灵石错出,中列一卷。杨维祯在一旁弄笛,郑元祐以佩牙击石,发声清越,铿然中律。杨维祯于是题“造云”二字于石额,取郦道元“造云壁立”句意。顾阿瑛又自着铭文八字:“弌峰独秀,八音克谐。”一次雅集,笛声、石声、题字、铭文,都留在了这块石头上。

这样的雅集,在玉山草堂是常事。造云石上的题刻,就像一份凝固的宾客名单,杨维祯、郑元祐、张雨、董其昌,哪一个单拎出来都是能写进艺术史的人物。1935年《故宫周刊》著录此石时,它还在抚辰殿后惠风亭的西北隅,如今石座已失,四面可观,叩之有声。而寒翠石、玄云石、秦国公石都散了,只有它还静静地立在故宫的亭角。元末那场雅集,只剩它还记得。

(下篇:昆石·石与人)
本帖评分记录
鱼走海哭 昆币 +1 -来自昆山论坛APP 6分钟前
1条评分昆币+1
爆料有奖!关注昆山论坛抖音号,抖音搜索“昆山论坛”,或搜索抖音号:ksbbs
 
帅哥离线mao1962
级别: 昆山新人
发帖
125
昆币
345 枚
沙发  发表于: 6小时前 , 来自:贵州省0==
欢迎转发此文!
爆料有奖!关注昆山论坛抖音号,抖音搜索“昆山论坛”,或搜索抖音号:ksbbs
 
快速回复
限76 字节
如果您在写长篇帖子又不马上发表,建议存为草稿
 
上一个 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