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段:80年代末—90年代初
我的小学数学老师姓张,是我们后村人。
他身材瘦瘦的,不高不矮,常年穿着两套中山装:一套洗得灰白,另一套是深蓝色,也洗得发白了。深蓝色那件上衣四个扣子,还掉了一个。张老师家里有七个孩子——前六个都是女儿,老二和我同班,老三红红比我小三岁,总喜欢跟着我们来听课。张老师总是面带微笑,给我的感觉是,他好像永远没有什么烦心事。
但他对我们很严厉。每周不定时,他就会组织考试,类似于现在的周测。我们全班都要搬到操场上考。考完试,手上总是黑乎乎的——那时候的试卷,是老师自己刻好版,用油墨滚子一张一张印出来的。
有一次考试,大概是期中前的“总演习”,大家都格外重视。我也不例外,心里特别想考好。不知怎么的,鬼使神差,我偷偷提前去看了答案。成绩出来,我破天荒地拿了满分。
张老师把几个满分的同学叫到讲台前。最后,他拿出我的试卷,笑眯眯地看着我:“雪花,这次满分,进步啦。说说看,是不是有什么诀窍?”
我心虚极了,嘴巴像被粘住,一个字也说不出,只是死死低着头。张老师声音依然温和:“上课认真听,下课认真做,考试只要是自己考的,都没关系。我今天说的话,雪花,你可能会记一辈子。”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耍过小聪明。张老师的话,我确实没有记“一辈子”——但我记到了今天。他让我明白,学习要诚实,做人要诚信。本本分分,不走歪路,正正派派。
很多年后,我大学毕业回老家。去前村的路上,遇见一位穿黑色毛呢大衣的老人。脸庞比记忆中丰润了些,但我立刻认出来:“张老师!”
他也马上叫出了我的名字。还是那样可亲的笑容。那时他已经退休,后来才知道,他当过我们小学的校长。他的七个孩子里,有五个都读了大学。他一直重视教育,他走过漫长的清贫岁月,把一条别人看似走不下去的道路走到了“春暖花开”。
这让我联想起我的二爷——爷爷的弟弟,也曾是老师,和张老师曾经做过同事。不过二爷后来离开讲台,从政去了。
记得小时候,因为二爷从政的事情,爷爷和二爷没少争论过,爷爷认为,二爷应该好好教书,但是,那时候教师一个月30块钱,不够养家的,二爷又是个热心肠,队里组建领导班子缺管事的,二爷正教着书好好的,自告奋勇去当官了,后来,二爷管事问事到退休,一辈子问了很多事情,最后没落好,记得,还被村民误会,有次还被小年轻打了,想想挺为他老人家不值当,但是,到底是每个人的价值观人生观不一样。
二爷用他的满腔热忱服务了这片生养他的贫瘠土地,无怨无悔,而张老师守着一方讲台,改变了他家族和后代的命运,同时,也点亮了许许多多如我一样懵懂的眼睛。
而我的爷爷,用他的精湛的医术和仁心,救治了无数个乡亲,
他们选择用不同的方式,却是同样的热爱,守护着同一片地方。
从医,从政,从教,有些道路虽然不同,但终点都是故乡。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