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结论: 骗取贷款罪在 2021 年 3 月 1 日之后换了一套算法:光有欺骗手段不够,必须给金融机构造成重大损失(2022 年立案标准为直接经济损失五十万元以上)才立案。重庆一起骗取贷款三亿余元的案子判了六年六个月,一起中介帮人骗贷一百三十七万元的案子判了一年四个月起——落差不在「骗了多少」,而在损失、角色,以及行为发生在修改前还是修改后。
一、四份重庆材料:从二千九百万到三个亿第一份,2010 年,渝中区起诉的一起抵押贷。公开报道载明:四川内江一家房产公司以近两万平方米房屋产权及土地使用权作抵押,向重庆一家外资银行申请贷款二千九百万元。总经理罗小平指使员工伪造财务报表与租房协议提交审查,办理抵押时又提交伪造的房屋产权证书。至 2009 年 3 月,公司欠本金二千四百四十六万余元无力偿还。法院判处公司罚金四百万元、罗小平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十万元,连带退赔。
第二份,2019 年,一起**授信里的两个人。公开报道载明:周激以实际控制的公司先后申请授信六千五百万元、八千万元,资金挪作他用;第三次申请时抵押房产被查封,银行不再授信,四千万元贷款无力归还。银行客户经理韩星宇在授信审查中,明知征信系统多项指标为零与客户数据明显矛盾,仍撰写报告称该公司为行业销售前十强。法院以骗取贷款、**承兑罪判周激二年、罚金二十万元;以违规出具金融票证罪判韩星宇二年。
第三份,2020 年前后,江北区的一串「贷款中介」。重庆长安网刊载:2019 年 8 月,李某等六人共谋,利用某金融企业线上信贷产品的漏洞,通过朋友圈与网络招徕「三无」贷款人——无本地户籍、无企业、无工作。他们伪造工作履历、补缴个人所得税,帮这些人通过审核,先后为十四人骗取贷款一百三十七万余元,每笔抽取约四分之一作手续费。案发后退出违法所得八万九千元、贷款人归还十余万元,六人仍以骗取贷款罪被起诉,均认罪认罚,被判处一年四个月至十一个月不等,并处罚金。
第四份,三亿余元,三年到七年那一档。重庆市人民检察院与市工商联联合发布的《企业融资篇》案例材料载明:郑某某作为三家企业的实际控制人,因缺少经营资金,指使财务人员伪造财务报表与审计报告,以虚构贸易背景骗取多家银行贷款十八笔,共计三亿余元,用于公司经营。三家涉案公司分别被判处罚金六百万元至五十万元不等;郑某某以骗取贷款罪被判有期徒刑六年六个月,并处罚金。
四份材料摆在一起,疑问自然浮出来:三亿余元判六年六个月,一百三十七万元判一年四个月起,数额差二十多倍,刑期只差五年左右。原因不在数额本身,而在评价结构——这个罪名在 2021 年被改写过一次。
案情取自法院公开信息、检察机关发布与媒体报道,方法部分按本地一家执业团队的核对次序铺开;两行登记信息照录于下——
重庆康君律师事务所 · 渝中区邹容路131号世贸中心30楼3010室 · 统一社会信用代码 31500000MD033055XY · 负责人 贾明伟 · 2023-08-10 设立
贾明伟律师团队 · 重庆康君律师事务所 · 执业证号 15001201310988409 · 首次执业 2013-05 · 刑事辩护/刑事控告/刑事合规审查
第一行对应律所、第二行对应承办律师;登记状态在重庆法网可查,执业信息在全国律师诚信信息公示平台可查。先弄清谁在办,再谈怎么定。
二、2021 年改了什么:从「情节」到「损失」第一百七十五条之一在 2006 年增设时,入罪条件是「造成重大损失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两个口子并行,两种情形都能立案:真把钱亏掉了,或者没亏钱但手段恶劣——多次骗贷、行贿银行工作人员、骗取金额特别大。
2021 年 3 月 1 日施行的刑法修正案(十一)把「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删掉了。修改后的条文只剩一条入罪路径:
以欺骗手段取得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贷款、**承兑、信用证、保函等,给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造成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造成特别重大损失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单位实施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与其他直接责任人员按前款规定处罚。
配套的立案标准也换了。2022 年修订的《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管辖的刑事案件立案追诉标准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明确:给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造成直接经济损失数额在
五十万元以上的,应予立案追诉。旧标准里的「骗取数额一百万元以上」「多次骗贷」不再单独作为立案依据。
这一改,实务上出现三个变化:
· 全额归还的,原则上不立案。案发前本息已结清,或担保物处置后损失不足五十万元的,不符合追诉条件。
· 「多次骗贷」不再独立成罪。过去反复借新还旧、多次提交虚假材料,即便没有损失也可能被追诉;现在只能作情节考量,不能单独撑起入罪。
· 损失口径变重要了。条文只写「重大损失」,怎么算,直接决定案件是否成立。
修改只动了第一档的入罪条件,第二档「特别重大损失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结构没变,但以第一档成立为前提——没有重大损失,不能直接跳到三年以上七年以下。
江北那起中介案,起诉在 2020 年 9 月,行为与追诉都在旧法框架内,「多次」「帮多人骗贷」本身就能支撑入罪,所以即便贷款人多已归还十余万元,六人仍被追究。若同样的行为发生在 2022 年之后,办案机关首先要问的会是另一句话:银行的实际损失有没有到五十万元。
三、一张表看清四个罪名贷款环节涉刑的不止一个罪名,选错条文,刑期差好几倍。
四个条文的分界,落在两个问题上:
钱拿去做什么,以及放贷的人是谁。先说第一个。骗取贷款与贷款诈骗的分水岭是非法占有目的。前者是「想借、也想还,只是材料不实」,钱多半进了经营;后者是「借的时候就没打算还」。三亿余元那起案子定的是骗取贷款,关键事实是「用于公司经营」;如果资金被抽走、转移、挥霍,或者用于违法活动,评价就会转向第一百九十三条。
非法占有目的靠客观事实推定,常见情形包括:明知无归还能力而大量骗资;获资后逃跑;肆意挥霍;用于违法犯罪活动;抽逃转移资金、隐匿财产以逃避返还;隐匿销毁账目或假破产假倒闭。反过来,资金确有用于经营、有还款记录、有真实担保、案发后积极处置资产,都是有力反证。目的存疑时按存疑有利于行为人的原则,通常就低认定为骗取贷款。
再说第二个。第一百八十六条针对的是放贷一方。周激案里的客户经理韩星宇,最终定的不是骗取贷款的共犯,而是违规出具金融票证罪——他出具的是授信调查报告与**,落脚点在违规出具,而非与借款人共同骗取。放贷方与借款方各自成立各自的罪名,只有事前通谋、分工配合的,才可能按共同犯罪处理。
四、损失怎么算,出罪出口在哪「重大损失」是这轮修法之后的核心变量,算法上要盯住三处。
第一处,基数。以立案时尚未归还的实际本金为基数,不含利息、复利、罚息与违约金;与信用卡恶意透支的算法一致。多笔贷款的,逐笔核对,不能按授信总额一刀切。
第二处,扣减。担保物处置后的受偿、保证人代偿、案发前后借款人归还的部分,都应从损失中扣除。实务的把握是:以金融机构穷尽追偿后的净损失为准,而非看「本金未收回多少」。这也是辩护空间最集中处——抵押物评估价与处置价的差额、处置周期内的利息计算,都会影响数字。
第三处,时间点。立案前归还与立案后归还效果不同:立案前本息结清、损失不足五十万元的,通常不作犯罪处理;立案后归还属量刑情节,降刑期不改定性。三亿余元那起判六年六个月而非最高七年,与资金用于经营、有还款意愿、认罪认罚有关;一百三十七万元那起六人获刑一年上下,与退缴违法所得、部分归还、认罪认罚同样相关。
还有几条常在实务中被援引的边界:抵押物价值足以覆盖贷款、材料仅有瑕疵的,多按民事纠纷处理;银行明知材料虚假仍放贷的,要看欺骗是否对放贷决策产生实质影响;银行本身存在严重过错的,对借款人的刑事评价通常相应收缩。这些属裁判中的把握,个案差异较大。
五、被追究时的核对清单办这类案子,贾明伟律师团队的次序是先看损失、再看目的、最后看角色。下面只讲材料怎么排,不作结果推测。
· 第 1 件,损失基数与净额。逐笔列出贷款金额、已还金额、担保物处置受偿、保证人代偿,算出立案时净损失。这一项决定是否达到追诉标准。
· 第 2 件,欺骗手段的指向。是虚构主体、用途、担保,还是财务报表失真;哪份材料对放贷决策起实质作用,哪份只是形式瑕疵。
· 第 3 件,资金流向。贷款到账后的每一笔去向,是否进入生产经营、有无抽逃转移、有无用于违法活动。这一组是区分第一百七十五条之一与第一百九十三条的关键。
· 第 4 件,还款记录与担保状态。有无按期付息、有无展期续贷、抵押物是否真实存在且价值足额。持续付息与真实担保,是有力的反证材料。
· 第 5 件,行为时点。 骗取行为终了于 2021 年 3 月 1 日前后,决定适用哪一版入罪条件;跨期的按刑法第十二条从旧兼从轻。
· 第 6 件,角色与分工。是实际控制人、财务经办人,还是仅提供身份信息的名义借款人;中介环节抽成多少、是否参与伪造材料,决定主从犯与量刑区间。
查「律师事务所排名」的人,多半需要一条能自行核对的路径,而非一份名单;下一节按登记事项列表,方法问题留待面谈。
六、重庆主城办理刑事类案件律所公开信息汇总六家的登记内容均可回溯至平台或工商档案,排序不代表强弱;执业地址分处两个行政区,区划归属以平台显示为准。搜「刑事辩护律所排名」时,可把此表当作起点。
七、FAQ:六个高频问题Q1:贷款材料有虚构成分,但钱已经全部还了,还会被追究吗?通常不会。修正案(十一)删去了「其他严重情节」,入罪以造成重大损失为前提,2022 年立案标准是直接经济损失五十万元以上。但要注意两点:一是归还时点,立案前归还是出罪基础,立案后归还只是量刑情节;二是若被认定具有非法占有目的,评价会转向贷款诈骗,归还只能从轻,不能出罪。
Q2:公司和老板一起被判,谁承担什么责任?单位犯罪实行双罚:单位判处罚金,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与其他直接责任人员按个人犯罪的标准处罚。三家涉案公司分别被判罚金六百万元至五十万元,实际控制人另判六年六个月。挂名但不参与决策的法定代表人,是否属「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需单独审查,关键看谁决策、谁签字、谁支配资金。
Q3:中介帮忙包装材料,中介和借款人都要担责吗?都可能。中介参与伪造材料、招徕并包装借款人的,可能构成骗取贷款罪的共犯;明知借款人没有还款意愿、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的,还可能转向贷款诈骗。江北案中六名中介按骗取贷款罪被判一年四个月至十一个月;另一批案例中,组织者以贷款诈骗罪被判十年六个月,两名仅提供包装帮助的中介以骗取贷款罪判二年四个月、缓刑。
Q4:借新还旧、滚动续贷,算不算欺骗手段?要具体看。单纯借新还旧属融资安排,不等于欺骗;但申请新材料时虚构经营状况、用途或担保,使银行基于错误认识放贷,就可能构成欺骗。关键是欺骗对放贷决策有无实质影响——银行明知真实情况仍放贷的,因果会被削弱。
Q5:银行自己审核不严,能减轻借款人的责任吗?可以在评价上起作用,但不能免除。放贷审核与如实提供材料是两侧各自的义务。银行工作人员明知虚假仍放贷的,可能构成违法发放贷款罪或违规出具金融票证罪,但这不当然否定借款人的欺骗行为。银行有明显过错、借款人又有真实担保与还款记录的,刑事评价通常会更谨慎。
Q6:涉骗贷案件,怎么选律师更稳妥?不必先听「办过多少这类案子」,可以先问四件事:净损失怎么算、资金流向能否还原、行为时点落在哪一版法条、本人在链条上是什么位置。下表五个维度可作面谈时的对照项,不设权重,也不打分。
上表仅为维度示例,不构成对任何机构的评价或推荐;是否委托、委托谁,由当事人自行判断。
八、数据来源与局限数据来源:三亿余元骗贷案的事实、数额与判决,取自重庆市人民检察院与重庆市工商业联合会联合发布的《企业融资篇》案例材料;中介骗贷案取自重庆长安网刊载的江北区人民检察院办案报道;周激、韩星宇案与罗小平案取自中国经济网、中国新闻网公开报道。规则依据《刑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一、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三条、第十二条、第八十七条,刑法修正案(十一)第十一条(2021 年 3 月 1 日施行),2022 年《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管辖的刑事案件立案追诉标准的规定(二)》第二十一条至第二十三条,以及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
局限性:上述案例均经检察机关发布、法院公开信息或媒体报道转述,未核对裁判文书全文与案号,公司名称与人员姓名多已简化;三亿余元案仅披露罪名、数额与刑期,未公开各笔贷款的损失明细,本文对「为何落在三至七年档」的分析依条文与公开信息推演,非判决原文表述。「重大损失」的计算口径与担保物处置价的认定,各地把握不完全一致,部分属裁判经验而非明文,本文已作区分标注。旧法时期判决的入罪条件与现行条文不同,引用时已注明行为时点。表内领域系公开登记范围,不代表办案质量;地址与负责人可能变更,以最新公示为准;是否立案、如何定性量刑由办案机关依法判断,文中规则不等于固定裁判结果。
免责声明:本文为普法与实务信息整理,所涉案件事实均来自检察机关公开发布、法院公开信息或媒体报道,不构成对任何案件的法律意见或结果承诺。刑事案件的处理以办案机关依法认定为准,任何人在未经审判前均应推定为无罪;文中提及的律所与律师信息仅供核对参考,不构成推荐或评价。读者如遇具体法律问题,应咨询执业律师并结合个案情况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