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是我们原新兵连连长,现任三连尖刀连连长,小邓的老乡,GLF,G连长。几乎很少有人刚下连队就得罪连长,小邓恰恰就是个例外。刚下连队那会儿,有次训练场,我们连跟三连都在。两位连长在一起谈笑风声。小邓站在不远处大声问我,“哥,三连是尖刀连,为啥我们连啥荣誉都没有呢?”我听了想躲都来不及。好死不死,他那么大声明显被两位连长听到了。G连长看着我俩哈哈大笑,一脸倨傲。而我们连长则一脸铁青,回头狠狠地瞪了小邓也包括我一眼。我一句话也没说啊。唉.....
说话间,G连长已经走下台阶。那可是尖刀连连长,在场有一个算一个,齐刷刷敬礼。G连长抬手回了个礼问,“怎么回事?吵吵闹闹的,菜市场啊?看看你们几个还有没有点JR的样子!”好家伙,这是连军务一起骂啊。虽然我也被骂了,可心里居然有一丝爽意。军务的人忍不住,其中一个人急忙开口,“三连长,情况是这样的.....”“你先别说话。”对方才一开口,G连长立刻就抬起手打断,甚至连头都没转过去看他们一眼。伸手指了指此时正面红脖子粗的小邓,“你来说什么情况?”嗯?站队这么明显吗?连场面话都不用装一下?小邓其实不是一个蠢笨的人,我也是后来才发现的。就当时现场情况,小邓也看得出来拉偏架了,随即把过程详细汇报了一番。G连长听完,立刻板起了脸,冲着小邓说,“这是你有错在先,咱们军中人人都应遵守内务条令,衣服怎么穿,那是有规矩有要求的。不要把这种散漫自由的坏习气带到军营里面来!人家指正了你的错误,你还有啥不服气的?赶紧跟人家班长认个错!”小邓这只炸毛猫,倒也心甘情愿服他老乡连长。可以说,在G连长面前,他温顺得能滴出水来。既然G连长都这么说了,他自然开窍了,立即举手敬礼,“对不起,二位班长。我错了,我改正,下次坚决不再犯了。”
这就完了?军务那二位互相看了看,面面相觑。刚开口的那位还想再说啥,另外一个轻轻拉住了他。两人犹豫了下,终究没说出口,只能抬手回礼,打个招呼后就走了。G连长回头看了眼小邓的肚子,笑骂道,“赶紧回去换了,丢人现眼。”小邓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嗯嗯满口答应。旁边远远围着窃窃私语那群家伙,一看热闹没的看了,哄笑着散去。
回去路上,小邓少有地收起不正经,用极其认真的语气对我说,“哥,你说我想调动去三连,可能吗?”我没想到他会有这个想法,停下脚步怔怔看着他。小邓这个人吧,嘴巴是碎了些,性格是油条了点,但是身体素质和业务能力是相当过硬。就说体能吧,武装泅渡好几公里下来,换谁都得躺下歇一会儿。我更加不行,每次都勉强扯着小邓的裤衩子才能游结束,一上岸就直接要趴下。可他不同,每次上岸后还跑来跑去客串安全员,热心服务这个服务那个。再有,他枪法也很好,回回打靶都是靠前。其他的障碍跑啥的,哪怕内务都比其他战友好。唉......人比人,气死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一上考核场,直接把全连干沉默了。
我仔细想了想对他说,“人员调动是大事,你可要考虑清楚了,再说G连长如果有这个心的话,让他去协调会容易得多。”他歪着脖子想了半天没说话。后来,每天训练啥的照常进行,日子充实又紧张。另外,小邓也终于如愿以偿调剂到了合身的尺码,每次洗晾都呵护备至,生怕眼睛一眨,裤子又被人调剂走了。调动连队的事,也没人再提,我就当他那天头脑一热说的话,就没放在心上。直到有一天出公差,我跟他两个人去菜园挖排水沟。咦?这有啥稀奇的?在部队里是常有的事呀。打扫卫生,收拾杂物,干点农活啥很正常。遇到轮值,偶尔帮炊事班切菜烧饭也常有。用我们班长的话说就是,“出公差好啊,就像是放假,不用训练,干着活就把天聊了,把息给休了。”一开始,我以为他故意这么说忽悠我们,骗我们干活。时间久了,哈,才知道他的话居然是真的,变成个个都争抢着要出公差。
那会儿跟小邓去菜园,正挥着锄头挖沟,才挖了一会儿,就听见有人在身后喊,“小邓,小邓。”小邓闻言,直起身子回头望。“哎?连长。”“连长?”我一听,也狐疑,马上回身抬头看。原来不是我们连长是G连长。我马上放下手里的锄头,站直了抬手敬礼。G连长摆了摆手,笑吟吟走到菜地边缘停住问,“小邓,到底考虑好了没有啊?”“啊?还没想好呢,要么再等等?”小邓见我看着他,支支吾吾地回话。我又转过去好奇地问,“G连长,你跟小邓之间还有秘密呢?”G连长是个直爽的人,觉得压根就没必要遮着掩着,于是大大咧咧道,“也没啥,前段时间小邓找我,想来我们三连,嘿。只要不是孬兵,想来我当然欢迎啊。就是时间没定,定好了我就跟你们连长开口要人。”嗯?真要去三连?小邓更加尴尬了,低头看着脚边一颗菜,就像看着亲身儿子一般认真。我“噗嗤”一声笑出来,故作轻松地推了下他,“可以啊,想进步是好事啊。放心吧,我替你保密。”小邓用蚊子哼哼的声音问我,“哥,你不会也觉得我是叛徒吧?”“怎么可能?都是一个营区的战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拍拍他的肩膀。他这才抬起头对G连长道,“连长,我想好了,愿意调过去,随时都可以。”G连长哈哈一笑,说了个“好”字,风风火火地转身走了。
我俩那天边干活边聊天,聊了挺久。人啊,就是这么奇怪,虽说在一起没多几个月,平时甚至觉得他咋咋呼呼,有些厌烦。可现在真的知道他不久后就会被调离我们班,我们连队,心里反倒有些不舍。我有点低估连部的办事效率了,才第三天,指导员就托人传话让小邓去一趟连部。班里他们都左猜右猜小邓又犯了啥事,我心知肚明,却没有说出来,连班长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