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西北玉峰山（马鞍山）脚下，有一块宝地，1906年辟为“马鞍山公园”，1936年改名“亭林公园”，2000年定名“亭林园”。公园用亭林命名的原因，昆山人都熟悉，官方口径也一直写着——为纪念乡贤顾炎武（号亭林）而名。
但若再深问一层：“亭林”二字，顾炎武又从哪儿拿来当号的？答案不在昆山千灯，也不在玉峰山旁，而在黄浦以南、金山东北——上海市金山区亭林镇。
一、上海亭林镇：南朝就有“顾亭林”
亭林镇古称“十二家埭”，其名归因于南朝梁陈学者顾野王而得名。
顾野王（519—581），南朝梁陈间吴郡吴县（今苏州）人，字希冯。原名顾体伦，因为仰慕西汉名臣冯野王，故改名顾野王。他编撰的《玉篇》是我国现存最早的楷书字典，收字一万六千余，奠定了后世楷体汉字的规范；他还是地理学家，所著《舆地志》最早解释了上海简称“沪”的来历；宋人赞其为“江东孔子”。
他避侯景之乱，居先祖顾雍故里，在读书堆著书立说，因宅旁有亭有林，时人呼为“顾亭林宅”，地名渐省作“亭林”。宋代唐询《华亭十咏》第一首即《顾亭林》：“平林标大道，曾是野王居。”可见在北宋时，“顾亭林”三字仍为地名。顾野王晚年在此隐居著书，遂成地名，可以说他是上海亭林镇真正的文化老祖宗。
陈太建十三年卒，诏赠秘书监、右卫将军，葬吴县横山。南宋《吴郡志》卷三十九载：“顾野王墓在吴县楞伽山下，近越来溪”。今墓址在苏州职业大学校园内。苏州民间流传“宁可赤脚奔，莫踏顾公坟”的谣谚，体现了当地民众对顾野王的尊崇。
顾野王墓作为历史遗迹，自宋代以来吸引了众多文人墨客前来凭吊，并留下了不少吟咏的诗句。北宋文学家王安石在寻访顾野王故居而不得时，曾怅然一叹：“寥寥湖上亭，不见野王居”。明初诗文三大家中的高启也写有《顾野王墓》一诗：“南朝旧碑倒，墓近樵苏道。应与读书堆，离离总秋草。”
二、追慕先贤，顾炎武取号“亭林”
千年之后，昆山出了一位大儒顾炎武。他自述系顾野王后裔：“顾氏之先，出吴郡，居华亭之亭林。”顺治九年，四十岁的顾炎武曾同族兄专程去拜谒顾野王墓，并有诗云“才名留史传，谱系出先公”。
他因仰慕这位“江东孔子”，为了表示对他的追慕，便以先祖的隐居地自号“亭林”，学者尊称“亭林先生”。这便是昆山顾亭林的由来。
说来这也是一段佳话，梁陈间的顾体伦，因为仰慕500多年前的西汉冯野王，所以改名顾野王；而明末清初的顾炎武，因为追慕1000多年前的顾野王，因而自号“亭林”。
清末公园初开，本以山形取名“马鞍山公园”。民国25年，地方为彰“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乡邦大儒，择其号命名。当时人尚懂文脉：顾炎武的“亭林”不是玉峰山长出来的，是从西汉冯野王、从南朝顾野王、从上海亭林镇，历经先贤千余年的接力而传承下来的。
所以如果我们把今天亭林园里顾炎武纪念馆、千灯顾炎武故居、亭林镇顾野王读书堆、楞伽山顾野王墓，四点连起来，那便是一条完整的“亭林文脉”。
三、结语
昆山人民讲地方史，以为“亭林”是本地土产。其实它恰是江南跨域文脉的样本：一个上海古镇的名字，本是得自南朝大儒顾野王的称呼；一千多年后，这称呼又被大儒顾炎武传承并发扬光大；又三百多年后的今天，又回哺了昆山满城道路和园林。
下次带朋友逛亭林园，不必只讲“纪念顾炎武”。可以补一句：“这‘亭林’俩字，是昆山向上海金山借来的——借的是先贤之名，还的是一段千年文脉的发扬光大。”
玉峰山不说话，园门一块匾，已经把苏沪两地文脉，悄悄系在一处了。
来源：长三角见闻
